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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B”大战:Robots协议是不是协议?

        作者:京盛凯-项丹浏览次数: 日期:2014年9月1日 11:36

         

        这些年来互联网领域内的鏖战着实过于激烈,巨擘们的每一次交锋,都引得业界和社会公众屏息凝神侧目关注,因为每一次的交战都可能对互联网行业的基本规则带来深远的影响和启示。今日为您讲述百度诉360公司违反Robots协议不正当竞争案,人称“3B大战”或者“Robots协议案”。

         

        复杂的案情?多赢的判决?

         

        8月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为本案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法院判决:被告奇虎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应赔偿原告百度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70万元,同时驳回百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由此看来法院支持了百度的部分诉讼请求同时又驳回了部分诉讼请求,需要还原案件全貌才能意会其中深意。一切得从2年前开始说起。

         

        2012年8月16日,360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推出搜索引擎服务。百度即因360公司未遵守百度网站上的Robots协议,抓取百度网站内容并作为搜索结果提供给网络用户的行为,双方产生争议。

         

        2012年8月底,百度采取技术措施予以制止,“360搜索”也采取技术反制措施,在网络用户点击通过360搜索引擎搜索获得的百度网页内容时,360直接提供360服务器上的“网页快照”给网络用户。

         

        2012年9月,百度以360违反“Robots协议”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360立即停止侵权,刊登书面声明,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亿元以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0万元。

         

        2012年11月1日,在中国互联网协会的牵头下,包括百度、新浪、奇虎360在内的12家互联网公司共同签署了《互联网搜索引擎服务自律公约》(以下简称“《自律公约》”)。

         

        2013年10月16日,本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第二审判区开庭审理。

         

        2014年8月7日,一审宣判。

         

        本案中360被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分为两种:一是360公司未遵守百度网站上的Robots协议,抓取百度网站内容并提供给网络用户;二是将百度网站的搜索结果直接以“网页快照”方式提供给网络用户。本案关于不正当竞争行为认定的时间点可分为两个:一是360使用搜索引擎伊始(包括其在搜索引擎服务上线之前的准备阶段);二是2012年11月1日《自律公约》签定日。

         

        法院通过对案情事实的梳理认定如下:

         

        首先,360自2012年8月推出搜索引擎开始,其网站亦刊登了Robots协议的内容和设置方法,这说明360本身对于Robots协议是认可并遵守的,然而其为了对百度网站进行抓取以便向网络用户提供最全面的搜索结果,没有遵守行业内公认的、应当被遵守的商业道德,因此360在推出搜索引擎的伊始阶段没有遵守百度网站的Robots协议,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其次,自双方纠纷升级后,行政机关和行业协会有介入调解,并于2012年11月1日签定《自律公约》。鉴于自《自律公约》签定之日起,360虽有向百度作出要求修改Robots协议的主张后,但百度在合理期限内没有明确的提出其拒绝修改Robots协议的合理理由并书面告知被告。因此在《自律公约》签定之日后,百度针对360抓取网页内容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

         

        最后,关于360采取技术反制措施,将百度网站的搜索结果直接以网页快照方式提供给网络用户的行为,法院认为明显已经超出网页快照的合理使用范围,构成不正当竞争。

         

        于是有了前述的审判结果。有媒体评论:“百度获得了程序上的部分胜利,360和整个搜索行业赢取了实体上的未来前景,整个判决既维护了互联网精神,也强调了依法维权程序理念,是一份多赢的判决。”从整个案情来看,也确实是如此,对于360搜索引擎前期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法院支持了百度的诉讼请求,同时百度在《自律公约》签定之后的消极回应使得双方的形势得以反转。这时,当同时看到这样的报道,“百度诉360违反robots协议宣判,一审判360赔偿70万元”,“法院判定360搜索可抓取百度内容”,或许你就不会惊讶了吧?

         

        焦点:Robots协议

         

        本案的精彩之处在于法院对Robots协议的性质做了阐述,并首次提出“协商-通知”程序来解决Robots协议纠纷,使得Robots协议这一技术用语在广大民众中间得到普及。

         

        1.什么是Robots 协议

         

        Robots协议并不是随互联网搜索引擎一开始就有的,它也是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为了能够更好的发展而出现的。一开始为了能够节省时间在互联网的海量信息中及时搜索到需要的信息,搜索引擎使用了Robot,又称Spider(或者网络爬虫)这一自动获取网页信息的程序,Robot们会事先逐一访问互联网上的每一个网页抓取信息并存储在搜索引擎服务器上。

         

        出于网络安全与隐私的考虑,1994年一份行业规范正式发布,即Robots.txt协议。Robots协议(也称为爬虫协议、机器人协议等)的全称是“网络爬虫排除标准”(Robots Exclusion Protocol),网站通过Robots协议告诉搜索引擎哪些页面可以抓取,哪些页面不能抓取。每个网站都会设置自己的Robots协议,来明示搜索引擎,哪些内容是愿意和允许被搜索引擎收录的,哪些则不允许。搜索引擎则会按照Robots协议给予的权限进行抓取。Robots协议的提出者荷兰工程师Martijn Koster在定义时就已明确:Robots协议是一个未经标准组织备案的非官方标准,它也不属于任何商业组织。本协议不受任何机构保护,所有现有和未来的机器人不一定使用本协议。[iv]然而, 20年来Robots协议一直以来都被广泛并且良好的遵守着,从而使得网站和搜索引擎之间的平衡得以维护,互联网企业对Robots协议的遵守也体现了对互联网精神的坚持:开放、平等、协作、分享。

         

        2.一中院判决中对Robots协议的定性

         

        结合历史和现状,一中院对于Robots协议的性质作出如下阐述:

         

        (1)技术规范

         

        Robots协议虽然名为“协议”,但仅是一种网站程序编写的技术规范,旨在通过程序代码标示是否准许搜索引擎爬虫机器人访问、准许哪些搜索引擎爬虫机器人访问,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协议或者合同。

         

        (2)单方宣示

         

        Robots协议是由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在编写网站程序时自行编写,并不事先征求搜索引擎服务商或网络用户的意见,其具体内容并非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与搜索引擎服务商达成的一致。

         

        (3)非技术措施

         

        Robots协议作为一种技术规范,其作用只在于标识该网站是否准许搜索引擎爬虫机器人访问、准许哪些搜索引擎爬虫机器人访问,但爬虫机器人识别该Robots协议的内容后,无论爬虫机器人是否遵守,Robots协议都不会起到强制禁止访问这一技术措施的作用。

         

        (4)普遍遵守

         

        在Robots协议出现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由于互联网刚刚出现,只有较少的技术人员掌握互联网技术,所以当上述技术人员提出和发起了Robots协议的时候,相当于形成了本领域内的行业共识。时值今日,虽然互联网技术已经极大普及,但作为一种对本领域技术人员通俗易懂、操作简便的技术规范,Robots协议已经成为一种国内外互联网行业内普遍通行、普遍遵守的技术规范,国内外由于搜索引擎拒绝遵守Robots协议而引起的纠纷甚为少见。

         

        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就Robots协议本身而言,它只是君子协定,虽然被普遍遵守,但实际上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不想遵守的人是没辙的。一方面网络服务器可能不遵守,随意设置黑名单和白名单予以限制,另一方面搜索引擎也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意抓取网页内容,肆意侵害网络安全和个人隐私。因此,Robots协议的使用是一把双刃剑,适用会优化搜索结果,而滥用则会造成整个行业的混乱。

         

        3. 首次推出“协商-通知”程序

         

        本案还促成了《自律公约》的诞生。2012年8月,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指导下,中国互联网协会牵头组织开展了互联网搜索引擎服务自律工作。2012年11月1日,百度、新浪、奇虎360在内的12家互联网公司共同签署了《互联网搜索引擎服务自律公约》。《自律公约》作为行业自律声明,反映和体现了互联网行业内的公认商业道德和行为标准,法院指出虽然《自律公约》不属于可以直接适用或者参照适用的法律、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但对于由《自律公约》所体现出的精神予以充分的考虑和尊重。

         

        《自律公约》中对于自律内容作出规定,其中第八条规定:“互联网站所有者设置机器人协议应遵循公平、开放和促进信息自由流动的原则,限制搜索引擎抓取应有行业公认合理的正当理由,不利用机器人协议进行不正当竞争行为,积极营造鼓励创新、公平公正的良性竞争环境。”第九条规定:“尊重和保护知识产权,尊重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积极抵制盗版等侵权行为;对于本公约公布前违反robots协议抓取的内容,在收到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的通知后,及时删除、断开侵权链接,努力维护健康有序的网络环境。”第十条规定:“搜索引擎服务提供者有义务协助保护用户隐私和个人信息安全,收到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的通知后,应及时删除、断开侵权内容链接。”上述规定对于网站所有者和搜索引擎的行为均有限制,比如网站所有者限制搜索引擎抓取应有行业公认合理的正当理由,不得进行不正当竞争行为;搜索引擎有义务协助保护用户隐私和个人信息安全等。

         

        同时《自律公约》中规定中国互联网协会行业自律工作委员会为本公约的执行机构。签署单位之间发生争议和纠纷时,应当本着维护行业整体利益的原则,争取以协商方式解决,经双方同意,也可以提请自律工作委员会进行调解,自律工作委员会有义务通过合理合规的方式尽快组织相关调解工作,并将调解结果通报各相关单位;通过行业调解无法解决的,可以向有关管理部门提出处理建议。虽然有纠纷解决的规定,可是并没有具体的处理规程。

         

        本案中,法院首次提出就Robots协议产生纠纷时应当遵循“协商-通知”程序处理。具体如下:

         

        第一,搜索引擎服务商在认为网站Robots协议设置不合理时,应当向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提出书面修改Robots协议、准许其爬虫机器人抓取的请求。

         

        第二,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在知晓该请求时,如不同意修改,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书面、明确的提出其拒绝修改Robots协议的合理理由告知搜索引擎服务商。

         

        第三,搜索引擎服务商认为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提出的合理理由不成立的,双方可以向签定的自律公约执行机构或行业协会陈述意见,由相关执行机构或行业协会先行调解和裁决。

         

        第四,网站服务商在合理的期限内未书面、明确的提出其拒绝修改Robots协议的合理理由的,或者搜索引擎服务商认为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提出的合理理由不成立的,且搜索引擎服务商认为不立即修改Robots协议会严重影响其经营的,可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采取诸如诉讼、申请行为保全等法律措施予以解决。

         

        “协商-通知”程序的提出,对于以后关于Robots协议的纠纷解决是一个非常好的指引,它具体清晰的指出适用的条件和程序。不过什么是正当的拒绝修改Robots协议的合理理由恐怕是个主观题。比如本案中,360提出曾向百度提出修改请求但是百度一直没有给予明确回复。如果百度给出其所认为的合理理由,而360不予认同,恐怕这个纠纷最终还是需要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

         

        另外,鉴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回到丛林法则采用以暴制暴的自力救济途径来解决纠纷,技术措施与反制技术措施齐舞,法院特别提出“协商-通知”程序予以规范。不过笔者认为搜索引擎服务商与网站服务商或所有者在有类似纠纷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寻求司法救济,而不必然一定要遵循“协商-通知”程序。《自律公约》虽然是行业内自律性公约,但其本质上是契约,只能够约束已经加入公约的各单位,而目前签约的单位虽然是搜索引擎行业内具有较高代表性且占有绝大部分市场份额的企业,但毕竟数量有限,并不涵盖整个互联网领域。同时,如果必须遵循这一程序的话,可能会导致权利救济不及时的情况。

         

        相关案件

         

        在本案进行过程中,360反诉百度滥用Robots协议、设置歧视性条款和“强制转跳”等不正当竞争行为,360向百度索赔金额高达4亿。目前该案已被北京市高级法院正式受理。百度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Robots协议是值得我们关注的焦点,如果构成,如何合理设置Robots协议将成为各运营网站的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近期百度和360的纷争也燃烧到了互联网其他领域。百度主张奇虎360通过微博等平台恶意攻击、诋毁百度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提起诉讼,要求360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并赔偿相关损失100万元人民币。2014年7月16日,该案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结语

         

        本案可以称得上是互联网搜索引擎Robots协议的标杆性案件,待360反诉百度滥用Robots协议不正当竞争案有定论之时,有关Robots协议的相关法律问题将会得到一个较为全面的解答。

         

        老子有云:“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道德经》)。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要了解并遵守万物规律规则。其实,不论是网络服务器还是搜索引擎,在开放的互联网世界里,既要秉持信息分享的精神,又要保持公平合理的方式方法,稍有逾纪,必有法律这把公平尺来主持公道。

         

        原文标题为《从百度vs.360不正当竞争案谈Robots协议》

        文 | 云清风扬 

        所属类别: 行业新闻

        该资讯的关键词为:法律  不正当竞争案  百度诉360  Robots协议